怀念与深思

前不久，我的伯母突然去世了，那天她吃过午饭后就说不舒服，她要去床上躺一下．躺着躺着，她就那样去了，她两个儿子媳妇都去上班了，中途我爸问她要不要去医院，她坚持不去医院，她说：躺躺就好了．其实她是怕花钱，她从来都是这样，有病也不上医院，总是说挺挺就好了．看着她冰冷的脸，我哭不出来，只是深深地体会到：原来人的生命是这样的脆弱！
　　人死如灯灭，那天晚上，只到半夜我都睡不着，我眼前只晃动着她青白的脸，我说不出地害怕．小时候，她跟我妈说，郭家人单势薄，叫我妈要生到男孩来，后来我妈果然又在我后面生了个弟弟，伯母说，把燕子给我带吧，你们负担重．后来我爸妈不舍得，还是把我留下了．我爸是孤儿，五岁时就失去了双亲，伯母是我家的童养媳，她把我爸一手带大．前几年我爸回赣州买房子，就是考虑到伯母的经济能力，坚持要借钱给伯母一起买房子，后来就果真住在一起，一个楼上，一个楼下．伯母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，她从来都是希望别人欠她的，而从来不欠别人．我爸借给她三万元，她在两年之内就让她小儿子和她一起还了．
　　伯母的一生是勤俭的一生，不幸的一生，她小小年纪到我爷爷奶奶家当童养媳，爷爷奶奶撒手而去后，整个家庭就落在她肩上．她是老大的媳妇，家里共有五个兄弟仔妹，她比我爸大十岁，她把五岁的爸爸带大，还送去婺源茶校读书．但她最大的不幸在于，她和伯父没有感情，伯父很年青的时候就去宜春上班了，后来一直也没调回来，伯父只是每年过年回家一趟，其余时间都在外面．伯母为他生了两个儿子，都是自己一手带大的．伯父后来退休回到赣州，两人才在一起生活．伯母有一次对母亲说：伯父这个人让人很寒心，一次伯母没带钥匙，买菜回来知道伯父在家使劲地敲门，但是伯父就是不开门．后来伯母没办法，到外面打电话给她儿子，让她儿子送钥匙回来．进门后，伯父坚持说没听到敲门声．
　　伯母从小对我就很好，她总说我招了一个弟弟，有福气．小时候每年过年都回赣州，伯母总是给做各种好吃的．她手巧，又在饮食店上班，我长大后很不会做家务，她总是嘲笑我笨，当然我知道她也是说说而已．
　　伯母住了大半辈子的烂房子，因为爷爷奶奶的上一辈都是地主，被打倒后土地和房子都没收了，到爷爷奶奶这一辈，家里已经很穷了．还好后来**安排了工作，并住上了公房，这一住就住了几十年，伯母的工资全拿出来养大两个儿子并帮助他们成家．我印象最深刻就是住在赣州市中心的破房子里，伯母天黑了就去外面捡破烂，捡到一大堆后就拿去卖，然后给我买吃的，给大家改善伙食．伯母一辈子都是这样，对别人特别地好，宁愿自己吃糠咽菜，也要把好东西让给别人．家里再穷，她都坚持吃饭第一．我每次回赣州，她都给我做比较贵的荤菜，还按客家人的习惯给我煮三个鸡蛋，给我盛一大碗饭，如果我不吃掉，她就很不高兴，我只好拼命把它吃完．
　　伯母就这样去了，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，随着自己年纪的增长，身边的亲人也越来越老，离我们越来越远．前年我丈夫的奶奶去了，去年我姨父去了．想起以前还在宁都上班时，中午我午睡后骑自行车走在路上，一位老人走在我旁边，突然从后面急驶过来一辆农用车，一下就把老人撞了，我睡意全无看着老人直挺挺倒下去，农用车急刹车．一会儿，老人的身下的鲜血就漫出来．我不忍再看，逃也似地走了．我想，我和那位老人只相差几十厘米，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眼前死去，人的生命又是何等地脆弱！
　在这个深冬的夜里，我忽然感触很多，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，自己也说不清楚．在我们的生命中，总是会留下很多或深或浅的印象，是什么呢？是寂寞，突然地冷清？还是爱意，一点点怜惜？我自以为是一个很冷酷的人了，再苦再累，我也能感受到内心的坚硬．在这个夜里，心里忽然撕开了一个口子，一些片断，一些忧愁，一些爱与恨的往事……
　　生命，原本是一场无休止的轮回，有些东西，我们注定要背负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