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家乡的春天，总是在爆竹声中降临，虽然报春鞭春咬春的习俗早已不再时尚，但许多人家照样会准备好鞭炮，立春的那一刻，满城轰响，火光硝烟，几同战场。今年，也许是罕见的大冰雪带来的长时间限电断水扰了大家的兴致吧，鞭炮声弱了不少，而我，却在城外的莲花山听到真正的爆竹——竹子不断爆裂的声响。
冰雪依然是山林的主题。莲花山盘山公路上，尽是倒伏的松树杉树和竹子，我上山的时候，已有人砍掉了栏在路中间的树枝，汽车才顺利到达半山的中院。终于，一棵直径逾尺的大树横在路上，两辆小货车停在路边，货车司机说，前面倒的树太多太密，无法迅速清除，抢修输电线路的工人已步行上山了。我注意到温度计显示车外已是零下3度，同伴们穿上防寒的衣帽，一起下车，穿行于悬冰断木间。莲花山的阔叶林，从来就不能说一棵棵，都是一团团，一朵朵，象盛开的巨大的绿色花朵，象升腾的漫漫碧云，而现在，全被冰雪摧毁。高大的古树，一些落尽叶子的乔木灌木，多是折了枝桠；而一些年青且坚韧的，一些长绿的，大多连根拔起或齐根折断。细细的草茎，已被包成冰糖葫芦模样，一枚小小的松果，附着的冰凌竟大过了常用的青砖。所见的电线杆，木头的，钢筋水泥的，全部遇难倒下，电线散乱，线上的冰筒，全是茶杯大小，冰筒之下，挂满筷子长短的棱子，很奇特的一处，还向上长出些拇指大的冰柱，仿佛一群被击倒的好汉，不约而同竖起拇指称赞对手“好功夫！”
花了大约是平时两倍的时间，一个多小时后，我们穿过阔叶林到达青莲古寺。寺外竹林，那些拂云扫天的竹子，这时全弯下了腰。在路旁的，许多把枝梢垂到路的另一边，形成了白冰绿叶的拱门。一些竹子，竟然折断剖开，真不知没有篾刀的冰雪是怎么做到的。冰竹的拱门外，，古寺静悄悄的，晨钟暮鼓没一点儿声响。我们不觉也沉默着，仿佛期待着什么。寺前的荒田里，这时划然降下四粒黑点，跳跃着，唧唧喳喳叫着，一看，是冬茅雕子在雪里觅食呢。
下山时，暮色渐浓，雪又密起来，如粉如沙。时不时有“劈啪啪”声音如雷轻响，我知道，每一声都是一竿竹突然被剖开。大概，每个重大事件的发生都要有牺牲吧，春天也是这样，她从冰雪中来，需要冰摧万木这样混合了美和残酷的大典。想到这里，心里就觉得轻快些，又觉得沉重些，说不清了。问问同去的凡尘，温度，孤竹君，紫燕，大家都笑笑，没谁给个答案。
[本帖最后由 老布 于 2008-2-8 17:25 编辑]